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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中午，县城长途汽车站。

    一辆从省城开来的大巴停稳，车门打开，柴油味猛扑进鼻腔。

    罗钰最后一个下车。

    他一身低调的黑外套，拖着行李箱，没助理没通稿，站在灰扑扑的站牌下，像个与这县城格格不入的异类。

    “吱——”一辆右门贴着黄色宽胶带、后窗缺了半块的白色五菱宏光停在他跟前。

    孙洲从驾驶座探出头，满脸写着生无可恋：“罗老师？”

    罗钰点头上车，看了眼漏风的车门。孙洲干咳一声：“条件艰苦，辞哥说这叫给您接接地气，您担待。”

    “比我想的好。”罗钰语气平淡。

    孙洲愣了：“您想的啥？”

    “拖拉机。”

    孙洲沉默两秒：“实话告诉你，江辞真考虑过，嫌租金贵没批。”

    五菱一路咣当到了片场。

    与其说是片场，不如说是个废品站，几张塑料凳配一台监视器。

    罗钰刚下车，脚步就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不远处，一个干瘦佝偻的男人站在破摩托旁。

    乱发、黑红的脸、深陷的眼窝，右腿还缠着纱布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罗钰差点没认出这是江辞。这分明是个被生活盘包浆了的底层老农。

    江辞掀起眼皮看他，声音沙哑：“来了？”

    一开口那股随意的味儿，总算把罗钰拉回了现实。

    李谦快步迎上来，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手，态度有些拘谨。

    他骨子里还是怕这种艺人吃不了苦。

    还没等李谦寒暄完，江辞直接拎起一个蛇皮袋，砸向罗钰怀里。

    袋口散开，掉出一套袖口发黑、结着油污硬壳的脏工服，外加一把生锈的扳手。

    劣质机油味和酸臭味直冲脑门。

    “换上。”江辞拄着拐。

    罗钰眉头皱起：“剧本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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