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风还在湖湾里打着旋,槐树叶沙沙作响,混着湖边的水声,成了这荒僻角落里唯一的声响。 江霖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最终化作了断断续续的抽气。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了,也没有力气再去想那些伤人的话,那些背弃的眼神。半瓶高度白酒烧穿了他的喉咙,也麻痹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二十多年的隐忍、委屈、绝望,在这一刻尽数掏空了他所有的力气。 他靠着粗糙的树干,身体一点点往下滑,最终蜷缩在树根处,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。眼皮重得像灌了铅,眼前的湖面、槐树、漫天的风,都渐渐变得模糊。他太累了,从接到爷爷奶奶电话的那一刻起,紧绷的弦就没松过,从老宅里的对峙,到阳台深夜的崩溃,再到此刻被全世界背弃的绝望,他已经撑到了极限。 也许是酒精太烈,烧光了他所有的清醒;也许是这人间的苦太沉,他实在扛不住了。江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,最终在老槐树的庇护下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 哪怕是睡着了,他的眉头也依旧紧紧皱着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像是在睡梦里,还在和那些伤人的话对峙。沾了泥土和酒渍的手指,无意识地蜷缩着,攥住了身下的一把青草,仿佛那是他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 而此时的湖湾小道上,心玥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走。 初春的湖边还带着未散的寒气,地上的草带着露水,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帆布鞋,冰冷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窜,她却像毫无知觉。嗓子早就喊得发不出声音了,每一次张嘴,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疼,可她还是一遍遍地,用气声唤着江霖的名字。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裹着淡淡的白酒辛辣味,还有熟悉的、江霖身上常带的皂角香。 心玥的脚步猛地一顿,心脏瞬间狂跳起来,原本麻木的身体,瞬间涌上了一股力气。她循着那股味道,疯了一样往前跑,绕过一片矮树丛,视线豁然开朗的瞬间,她终于看到了那棵孤零零立在湖边的老槐树,也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树根处,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身影。 那一刻,悬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心,重重地落了地,随即又被铺天盖地的心疼,狠狠攥住,疼得她连呼吸都在发抖。 她想冲过去,想大声喊他的名字,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,她找到他了。可脚步冲到一半,又硬生生地停住了。 她看着他蜷缩在那里的样子,看着他紧皱的眉头,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,看着他身边滚落在地的空酒瓶,瞬间就红了眼眶。她太清楚了,他太累了,他已经撑到了极限,好不容易才睡着,她不能吵醒他。 心玥放轻了脚步,一点点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屏住呼吸看着他。 这是她第一次,看到江霖睡得这样不安稳,这样脆弱。平日里的他,永远是沉稳的、可靠的,是能为她和念念撑起一片天的男人,永远把最温柔、最安稳的一面留给她们,把所有的苦和难,都自己咽进肚子里。可此刻,他卸下了所有的铠甲,露出了里面千疮百孔的真心,像个受了伤的小兽,只能躲在这无人的角落里,独自舔舐伤口。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,砸在草地上,悄无声息。 心玥死死地咬着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,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眠。她就这么蹲在他面前,看着他,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,怎么也止不住。 她不是为自己哭的。 她是为江霖哭的。 为他十几岁就辍学出去学厨,被滚油烫得满胳膊燎泡,也不敢跟家里说一句苦;为他在酒店被人构陷开除,多年打拼一朝清零,也只能一个人躲在这里,坐一整夜消化所有的不甘;为他掏心掏肺贴补了家里二十多年,把最好的都留给父母和弟弟,到头来却只换来了一句“白眼狼”;为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丧子之痛,被亲生父母当成最锋利的刀子,一遍遍往心窝子里捅;为他从小到大都在盼着一句认可、一份信任,可到最后,连从小把他带大的爷爷奶奶,都不肯信他一句。 第(1/3)页